可爱淘、林千羽、霍艳、明晓溪、郭妮……如果你没听说过这些名字,那么证明你已经不再年轻,如今青春文学已经像商品一样进入了批量化大生产阶段,业界人士称,文学市场不容忽悠,流行文学的兴起和纯文学的隐退是必然的,批量化生产青春文学作品,是读书市场日益成熟的表现。
案例一
林千羽:百万打造的刀锋少年
林千羽,这个在去年原创文学擂台上初次露面的19岁少年,如今已经被朝华出版社百万签约旗下,并计划为其全方位打造作品。包括林千羽的整体形象设计、Flash动画制作及网络视频流传、媒体营销、购买作品的影视改编权并组建资深影视顾问班底、邀请国内知名漫画作家为作品创作“动漫人物设定”等等,这种前所未有的方式,让林千羽迅速进入大众视线,成为了近期的一个文化焦点,不出意料的话,他基本上会成为“韩寒第二”或者“郭敬明第二”。
见到林千羽,发现他不过是个19岁的东北小孩,黑黑的皮肤,腼腆,说话声音会颤抖,他礼貌地跟我握手,表现得非常不80后。
这个孩子的脾气是有些倔强的,奈何我怎样诱惑引导,就认定自己的小说写得是相当的好,坚决不肯说自己跟已经火了的这拨80后作家有什么关系。虽然在宣传文案上明确写着,他经历似韩寒,文笔过郭敬明。
林千羽高二辍学,因为他觉得在学校那漫长的教育过程浪费了自己宝贵的时间和才华。这本《逍遥·圣战传说》是他几年来一直想写的一个作品,把他对人生的看法,命运的认识,阴谋的掌握和人性的光辉全部集合到这样一部奇幻题材的小说里,真正下笔写作只用了50天。
《逍遥·圣战传说》讲了一个神族和魔族之间的斗争故事,像大多数奇幻小说一样,文字瑰丽,情节复杂。出版人沈浩波对这部小说给了很高的评价,说这样一个19岁的孩子写的长篇小说,节奏可以这么紧凑,收放如此自如,想象力这么出奇,文字这么优美……实在是天才才能写出的作品。
林千羽一直认为自己的作品是最优秀的,他没有想和谁攀比的意思,也不是什么跟风写作,这是他表达自己对世界的一个看法,至于作品里表现出来的那些阴险的东西,他说全部来自自己的想象力,他得意于自己的智商,不赞成其他少年效仿自己的辍学行为。至于出版社对他百万元的打造包装,他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,当然他愿意配合这一做法,让自己的作品被更多的人认可。
沈浩波说这种心态很好,利于他的进一步发展。
案例二
霍艳:续写畅销小说,看我72变
韩国电视剧《浪漫满屋》的走红,不仅让Rain成为目前最红的人气偶像,也让同名小说成为国内图书出版商争抢的对象。在《浪漫满屋》由出版社引进之后,成为去年最为畅销的韩国青春小说之一。《浪漫满屋》中文版的引进方负责人决定延续《浪漫满屋》的余热,筹划《浪漫满屋》续集的出版计划。
今年年初,霍艳从朋友那里得知网上在寻找一位年轻的作者为《浪漫满屋》写续集,她便投出了自己的几部作品以及个人介绍。最终被出版方选中,她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霍艳以前的作品,全部是忧郁和伤感的,这与原著风格的“轻松,幽默中带着些小的感动”有些不搭调,在写作最初,霍艳便遇到了困难,这使得续写工作出现了停滞。她开始看可爱淘以及明晓溪的作品,学习别人的写作方式,看完明晓溪的作品,她自己的写作风格、文字结构一度完全走向了模仿,在出版方及时矫正之后,开始逐步独立写作,确定了自己的风格,再加上她编剧专业的优势,在情节的处理上非常巧妙自然,霍艳的写作已经完全达到了他们的要求。在完成《浪漫满屋》第二部后,她还有可能再续写第三部。
同时,霍艳的名字因为一次偶然事件,被拉进了更广泛的公众视野。一部名叫《青春散场——挚爱郭敬明》的书迅速在市场上流传,这种借名人隐私的由头炒作自己的书向来有很好的市场,而在这本书里最大的爆料是:霍艳曾经是郭敬明的女朋友!
霍艳自己觉得炒作过去的情感经历很无聊,但无疑郭敬明庞大的粉丝团开始关注这本书,关注霍艳,使得霍艳的人气迅速提升,这种明星绯闻式的炒作和宣传,如今也应用到了包装少年作家身上。
总之,霍艳通过外力和内力的努力,成功转型为中国版“可爱淘”,俨然为“80后”作家扛起第三面大旗。
李方方:《17岁不哭》1998
郁秀:《花季雨季》1998
蔡智恒:《第一次亲密接触》1999
韩寒 :《零下一度》2000
安妮宝贝:《告别薇安》2002
春树:《北京娃娃》2002
郭敬明:《幻城 》2003
张悦然:《葵花走失在1890》2003
祁又一:《我的微微,我的天堂》2003
周嘉宁:《流浪歌手的情人》2003
可爱淘(韩国):《那小子真帅》2004
孙睿:《草样年华》2004
霍艳:《生如夏花》2004
彭扬:《天黑了,我们去哪》2004
夏尹:《云上的日子》2005
余由美(韩国):《浪漫满屋》2005
明晓溪:《会有天使替我爱你》2005
小妮子:《恶魔之吻》2005
一忽而左:《左岸天使》2005
樱桃小爱:《粉红暗战》2005
萧鼎:《诸仙》2005
……
郭妮:《麻雀要革命》2006
瑞恋(韩国):《好女孩坏女孩》2006
林千羽:《逍遥·圣战传说》2006
一草:《青春散场·挚爱郭敬明》2006
苏小懒:《瓦全》2006
苏熙(韩国):《美丽痛苦之吻》2006
霍艳:《浪漫满屋2》2006
……
沈浩波:
纯文学无市场,青春文学搞批量
作为一个诗人和著名出版人,从去年开始您开始做大量玄幻图书,青春小说……似乎没有以前出书的那种品质了。
我是完全从市场角度考虑的,我们可以做一套胡兰成的书给知识分子看,但我们需要更有市场的作品,做出版最主要的是要赢利,而不是显示品质。
青春文学的批量化生产问题,已经引起了业界的注意。
我觉得青春文学是可以批量化生产的,因为经过市场的证明,青春文学作品确实是最畅销,最有利润的,我们就是要批量,批量没有风险,只有利润。当然也要有非批量,批量生产的坏处就是搞乱了市场,大量雷同的作品充斥到市场上,质量很难保证,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想再赢一步,那么就要有非批量化的个人化的好的作品出来,有很好的市场潜力,我们会着力经营这样的产品,做全面的宣传和包装,做长线的投资,打造出个性的品牌,这不是一个短期就能见到效果的,需要读者长时间的认可,这样的文学作品需要出版人好的眼力和耐心。
您与出版社合作出百万巨资打造林千羽就是基于这样的一个考虑吗?
是的,林千羽的作品很有市场潜力,我一直在想做一个立体的全方位的经营,中国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《哈利·波特》呢?看到林千羽和他的作品,我决定开始我的试验。事实上,这项实验操作起来也有很多困难,我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合作,比如我们想把《逍遥·圣战传说》拍成电影,但中国没有合适的导演。中国文化产业的整体水平都是不乐观的,我们只能去谈一些海外的合作,跟不同的部门打交道,这是一个比较头疼的事情。
作为一个著名出版人,您认为大量青春文学的批量生产,会不会挤占纯文学作品的市场空间?
纯文学本身根本就没有市场,纯文学的写作完全是作家为自己的写作,对自己的书法,这与读者是没有任何关系的。真正的纯文学作家应该由国家养着,作为一个国家良心的见证者。如果要靠纯文学本身来抢占市场,那是不可能的,除非你是余华,余华把所有有文学情结的中国人的购买力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,所以他的书卖得火,这跟作品本身其实没什么关系。青春文学或者其他类型的流行文学是真正从读者出发,从市场出发,是一个正常的文化产业,这不应该拿到一个价值标准里来考虑和衡量。
流行文学的强势会不会使纯文学隐退?
文学的退隐是一个必然,太过个人的文字,本来就没有市场。买书看书应该是一个消费行为,消费是不能忽悠的,真正面对读者的文学应该是有选择性的。所以会有这么多流行文学作品出来,在市场上竞争,通过市场的检验,来验证流行文学的价值。中国的流行文学市场,事实上是刚刚起步的。
起步后把市场瞄准了年轻人?
不是瞄准了年轻人,是客观使然。要知道成年人是不买书的,30岁的人买书要考虑再三,最后买也是买一本企业管理的书,大多数成年人已经丧失了思维的乐趣和对美好事物的向往,而青少年还保持着对青春文学的热情和需要。
年轻人对青春文学的迷恋是好事还是坏事?
我觉得是个好事,青春文学虽然有的并没有多么高的价值和内涵,但大多数作品都是美好的,有很好的想象力,不错的文字功底,表现了现在的年轻人对美好事物的向往。无论他们再怎么迷恋也是对美好事物的迷恋,也是对想象力的迷恋,这都不过分的。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多元,并不是好好上学成为机器才是青少年惟一选择的出路,他们有自己的选择,有自己的行为方式,这是一个好现象。整个社会都在讲究创新,我想这也是一种创新。
身边太多出名趁早的例子,会不会让年轻人更加浮躁和急功近利?
青年人本来就是浮躁和急功近利的。你不能说看到林千羽辍学写小说就让所有的小孩都辍学写小说,每个人的资质和命运是不一样的,谁又对谁负责呢?
孙建军:青春文学只是一种商品形式
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青春文学的?为什么要选择做青春文学,尤其重视韩国青春小说?
最早是在五年前,那时候我还在跟着金丽宏老师学习,就有一本叫《第一次亲密接触》的书,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席卷了图书市场,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关注青春文学了。
我自己做出版的时候,比较重视韩国青春文学的原因有两个,一个是市场因素,因为2004年到2005年是韩风最盛之时,所以选择了韩国青春文学;选择韩国青春文学的另一个原因是内容决定的。过去两年国内原创青春文学的特点是比较压抑灰暗的,并且情色部分过重,对读者没有太大帮助,而韩国青春文学显得阳光、干净、纯真,所以会比较重视韩国青春文学。
韩国青春小说受众有哪些?他们的购买力如何?
我们限定青春读者群是12-22岁,读者群购买潜力比较大,购买群体也比较大,而且是我们职业阅读人群,所以对于一般出版物来说,它是现阶段最大的读者群。
另外,这类读者对同类作品需求量较大。所以选择这类群体较明智,但同时也有些疑虑,就是这个时候我们如何把握住自己,把更好的东西带给他们。
现在韩国青春小说这么多,您怎么做到选出精品,做出精品的?
首先,是我们在内容上的把握,故事的好坏在书里还是至关重要的,我们销售虽只做到二流,但在内容上绝对是一流的;其次,是在制作过程中精益求精,在编辑过程中每个细节绝对认真,力争做到我们心目中的完美,力争每一本书都带给读者惊喜;最后,我认为一个好的产品必须要有两个重要环节:第一是好的宣传;第二就是好的营销。在宣传和营销的方法上,我们做得非常活跃,非常有创新。
为什么现在会有这么多青春小说充斥文学市场?
这个问题很简单,比如郭敬明、韩寒、可爱淘等作者迅速被读者认可,进入畅销,使得众多出版社、出版人都迅速到这一市场来捞金,短时间内青春市场品种繁多,泥沙俱下,但市场是无情的,对于那些只想掘金,而不想真正地为读者全方位服务的人,市场就会无情地把他们淘掉,所以,我们认为现在的青春文学市场也已经清静很多了,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,让读者能更轻松地选择。
您是怎么看待青春文学的批量化生产的?
这是一个好的形式,它可以更好地将市场需求转告给出版人,而出版人也更容易在图书行业里做到相对稳定的操作形式,同时可以树立初步品牌形象,可以做到出版方与读者双营的局面。但同时,还要提到前面的担心。因为在这种形式下,对一本书的宣传与销售,都会产生更大的影响力,这种担心也更强大,就是如何做到利益与社会责任感的平衡。
青春小说对青少年的影响是什么呢?
这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,我认为现在真正对他们有帮助的青春小说作品是凤毛麟角,所以这就有一个出版人的社会责任感的问题了,而社会责任感在利益面前就显得非常苍白无力了,所以我们认为,青春文学只是一种形式,但对于这种形式的力量,我们认为一定要有内容,比如立志,比如通过故事向青少年传达正确的人生观、价值观,而在这一方面,整个青春文学是不容乐观的。
青春排行榜
我的无人荒岛,有史以来,前五名最值得纪念的青春小说作者,依年代排名如下:
李方方,蔡智恒,韩寒,春树,可爱淘
以这样的排名,是因为这些作品真的进入了我心,在《看17岁不哭》的时候,我真的17岁,高中面临毕业,与小说里的境域是一模一样的,给了我很多鼓励和安慰,那时候的所谓的青春小说寥寥无几,但却很有价值。
1999年网络写手兴起的时候,痞子蔡和安妮宝贝这样的名字为我们所熟悉,他们笔下的小资生活也着实让大学生们向往,他们的人气可以聚了近十年而不散,这也是文学的力量,青春的力量。
同时有了新概念作文竞赛,一大批80后,他们不用考试就能上名牌大学,很早就出书出名,惹得我又羡慕又嫉妒,自己看了韩寒的《三重门》,发现人家确实是个另类的天才,自己比不了。
最不服的是个叫春树的傻姑娘,以摇滚的名义糊弄日子跟男人上床,还所谓残酷青春,好写书出名,真够差劲的……当时觉得我拥有的摇滚唱片肯定比她多而且我比她聪明很多,如今这个傻姑娘是我的一个好朋友。
再后来我做了文化记者,每天跟出版社打交道,这两年接触了无数的青春文学作品,还采访过好几个新晋的作者,但记不住任何一本新作品的情节,对我来说,写书看书的概念完全被“做书”替代,青春文学已无关我心,而只是产品和产业。可爱淘就是作为一个文学现象来研究的,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韩国小姑娘写的小幽默故事,怎么就可以开辟出如此伟大的一片天地来呢?再后来韩国小说一窝蜂地充斥中国市场,各界文学大赛小冠军们纷纷出马,还有靠野路子出格赢得视线的无数少男少女……我有些应接不暇。无论是出版商的包装,还是出版公司运作,似乎所有人都盯住了青春文学市场这块肥肉,各种青春文学作品像洪水一样扑面而来。但只有很少的作品,能给我们留下印象。
上个月搬家,发现家里到处都是各种没打开包的青春文学作品,他们来自各个出版社,有着同样花花绿绿的封面,我遭遇了黑心收破烂的,30块钱,几十本新书连同我不要的旧杂志全部拿走。
青春文学,已经进入到了批量生产的阶段,纯文学一步步走向落寞,更可气的是我们已经无法知道和辨别,到底哪些印着奇怪姓氏的作者的书是真的产于韩国,那漂亮的作者外表是否只是个公共生产车间临时招来的形象代言。
听两位出版人的谈话,我终于不再拿纯文学的价值标准来衡量作为商品的、一个成熟的文学市场,商业价值和文学价值并不是两个完全孤立而矛盾的概念,但当大家把市场做熟做烂做大之后,还是要有更有品质和意义的作品出现,毕竟还有那么多少年要进入17岁,希望他们在通过看书而追求美好事物的过程里,看到的不仅仅只有纯洁得要死的爱情,和晃来晃去的神仙。